疆植物资源 |
银装素裹的天山最高峰——托木尔峰并非毫无生机：鲜艳的报春花，还有美花草，都是生长在海拔三千多米雪线之上的勇敢植物，这白茫茫的冰雪世界里还绽放着成片的雪莲花。
在今年年初才升格为国家级的托木尔峰自然保护区内，共生活有６００余种野生植物，其中仅药用植物就有１００种以上，另有２６种真菌和３１种地衣在我国是首次发现，有些真菌像脸盆那么大。
苍郁的原始森林，优良的天然牧场，秀丽的高山湖泊，如茵的戈壁绿洲，皑皑的高原雪地，茫茫的荒原沙漠……“三山夹两盆”的独特地貌在扮靓天山南北的同时，也使得新疆一跃成为至少拥有４０８１种高等植物的“植物王国”。
“新疆的野生植物虽然在种数上相对贫乏，仅占全国区系成分１２％左右，但特有种却十分丰富，中国仅分布于新疆的植物就达１７７３种，许多种的资源量还在国内位居前茅。”从１９７２年便投身于野生植物研究的新疆植物学会理事长、中科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潘伯荣兴致勃勃地介绍说。
同野生动物相比，人们对野生植物的关注程度要弱得多。野骆驼、藏羚羊等珍稀野生动物如今可以说无人不知，而同样生长在新疆的裸果木、矮沙冬青等珍稀植物，不要说模样，就是名字许多人也从没听说过。
正是由于认识上的不足，两年前曾有人误将阿尔泰山麓广为分布的一种很普通的草，认作是世界上仅产于欧洲南部和阿尔卑斯山的野生薰衣草，随即有关媒体不加证实便将中国首次发现野生薰衣草的消息广为发布，“这其实是条假新闻，就好比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中发现了仅生长在雪线上的雪莲一样的假。”潘伯荣研究员如是说。
其实早在２０世纪５０年代，天山南北便开展过一次由中外专家共同参与的野生动植物资源调查。从那以后，不断有研究人员步入新疆神秘的植物王国，潘伯荣研究员就是其中杰出的一个。
收集野生植物标本，采集种子，记录现场环境……在过去的３０多年里，潘伯荣和他的同事们登上高山，越过河流，走进沙漠，马不停蹄地在天山南北奔波着。野外作业充满了艰辛。潘伯荣和他的同事们在七八十年代所穿的棉大衣大多正面完好无损，而背过身一看却全都是破的，因为那时他们出野外时大多坐的是敞篷车，长期乘坐后使得大衣背部在颠簸的路途中被磨破。危险更是结伴而行。1987年到克州调查矮沙冬青资源分布时，潘伯荣的一位助手不慎在海拔２０００余米的山坡摔伤，而潘伯荣本人在野外作业途中先后遭遇四次车祸，其中最重的一次造成他颈椎骨折错位，差点落下残疾。但苦中有乐。“每当发现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时，我都激动得几天睡不着觉。”潘伯荣研究员情深意切地说。令人欣喜的是，经过野生植物专家们的不懈努力，已有越来越多的过去不为人知的野生植物露出了真面目：20世纪50年代调查得出新疆高等植物数量为2000余种，而如今已达4081种。
这其中，以云杉为主体的天山森林生态系统，维护着新疆有关生物的生存；胡杨、梭梭、红柳等荒漠植物骨干，顽强抵御着风沙的侵袭；小叶白蜡、野核桃、野巴旦杏等古老树种，为历史的佼佼者。让我们一同走进面积只有４平方公里的伊宁小叶白蜡自然保护区。这个保护区面积虽小，可目前全国只此一个，而且它保护的小叶白蜡是距今7000万年到100万年的第三纪遗留下来的极其古老的植物。让我们一同登上昆仑山一睹“爬高能手”——圆柏的芳容。昆仑圆柏是一个只有一米上下的矮树种，丛生的，一株就像一块圆形的大盖铺在地面上。圆柏虽矮，可“爬高冠军”这一桂冠却非它莫属：它能在昆仑山雪岭云杉之上的严寒地带傲然生活。让我们一同奔向裕民县的巴尔鲁克山。新疆南部出产巴旦杏已有久远的历史，而裕民巴尔鲁克山有野生巴旦杏的分布，却是近年来的新发现。在全国，野生巴旦杏天然林，目前也只发现这么一处。
北屯地区的额尔齐斯河两岸堪称一座天然杨树林的基因库，那里是我国杨树原始种类最多、最集中之处。北京几位杨树专家不远万里来此参观后，一致意见是：这块宝地，这座宝库，必须保护！还有，矮沙冬青这种珍稀的上白垩纪——第三纪残遗植物，我国仅在新疆克州境内有少量分布；我国惟一一处核桃的故乡就在巩留县境内一条又窄又深的沟谷中，那里生活着核桃的老祖宗——野核桃……
天山雪莲无疑是个“大名人”。是在唐代，边塞诗人岑参就曾在诗中对其有过“耻于众草之为伍，何亭亭而独芳！”的描述。而如今身为名贵草药的雪莲正大面积地在巩留林场人工栽培着。
雪岭云杉则是“植物王国”里长得最高的臣民。“世界上现有云杉２０余种，还没有一种能超过雪岭云杉的高度，只有西双版纳热带雨林里身高六七十米的望天树，能跟它一比高低。”自治区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处长朱福德自豪地介绍说，在我国，研究云杉的专家都要到巩留县雪岭云杉原始林考察，好像没到过那里就不能算是真正懂得云杉似的。
雪岭云杉繁衍后代的方式很独特。在巩留雪岭云杉原始林中，旺盛的树下植物和厚厚的枯枝落叶层阻挡着云杉种子接近土壤，于是乎，它们创造了在祖先躯体上繁育后代的巧妙方式。腐朽了的风倒木，把残留的营养全都贡献给了立在其躯体上的后来者。同雪岭云杉相比，生活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沙生植物的后代却大多命运多舛：沙漠中许多植物的种子和果实都有冠毛或翅片，可随风飞舞，但在没有地表水的沙漠中，这类种子很难成活，只有偶尔飞落到一些地表较湿的丘间地上的种子才能生根发芽。
荷兰的郁金香世界驰名，而那里的郁金香是以新疆野生原始种郁金香为母本或父本的却鲜为人知。我国分布有１５种野生郁金香，其中１１种只在新疆能见到。何止郁金香，稻、麦、啤酒花以及多种瓜果和蔬菜都能在新疆找到近缘植物和祖先。“这些丰富的种质资源为栽培植物的抗逆育种、提纯复壮提供了良好的原始材料。”潘伯荣欣喜地说。
在新疆的“植物王国”里，有的是抵御风沙的主力，有的能提供击退病魔的良方，有的则为人类献出了取之不尽的物种宝库。但这个大家庭里也有少数“败类”，乌头草就是其中之一。这种花呈紫色的草有毒，牛羊吃了就死，而且不实行计划生育的它能无节制繁殖，伊犁草原近年来正大面积被这种“毒草”蚕食。
在过去的一些年里，由于生态恶化和人为破坏，新疆的一些珍稀植物正面临断子绝孙的危险，其中伊犁野果林的面积在半个世纪以来已锐减了７０％，２０世纪７０年代还有分布的莎车柽柳如今已没了踪影。但值得庆幸的是，野生植物的生存现状已引起新疆人的高度重视。目前我区已建起的２６处自然保护区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加大对野生植物的保护，而且裸果木、盐桦等２７种野生植物已步入国家级珍稀濒危重点保护植物的行列。
野生植物的好日子还在后头。“近期我区还有望再建起３处野生植物类型的保护区，以使野生植物们更好地在新疆繁衍生息。”自治区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办公室的杜农向记者透露。让潘伯荣研究员颇感欣慰的是，由他负责的吐鲁番沙漠植物园自１９７８年建起后，如今已落户有６００余种新疆特有的野生植物，而且引种荒漠珍稀濒危植物的种类和保存数量，在我国干旱、半干旱地区植物园中名列前茅。
虽然新疆植物王国的神秘面纱正被逐渐揭开，但目前谁也不敢断言新疆还有多少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野生植物。“也许在下次野外作业后，我和同事们便会有新的发现向外界公布。”潘伯荣对此不容置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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